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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打手

      來源:吾熱勒汗?博凱 譯:哈吾斯力汗?哈斯木汗   時間 : 2020-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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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月亮之下:留下了滿屋子充滿悲痛欲絕之情的氈房和一日成為寡婦,呼天搶地,心懷沮喪得好像丟了魂似的孤獨女人……

        在月亮之下:伸展著仿佛一無所知,但把所有的一切——他的嬌縱和他人的悲哀記在心里連綿不斷的原野……

        山溝里刮著風。如果一不小心就會從馬背上吹摔倒摔的,立刻把臉蛋吹干、嘴唇吹裂的強風。對邊互相平行并與地面垂直,灰色的巖石光滑如鏡的懸崖峭壁中間有一條山溝,山溝的最底下有沿著波濤滾滾的河流兩岸長出的松林。順著河流并沿這條山溝刮的風用力撞擊著山溝出口的大石頭。因石頭的形狀猶如躺著的駱駝,人們號稱它為“駝石”。“駝石”的西邊靜立著一座較小而破舊的氈房,因投靠“駝石”而坐落,不太會受到狂風的打擊。氈房如此的孤獨,周圍沒有人,沒有任何房屋,只被形狀無規則的山石、頭頂被藍天觸摸的筆直松林圍著,氈房旁邊也見不到玩耍的孩子及孤獨的山羊羔,整個氈房仿佛被這個世界放棄的,與生命隔離似的。有時候,從遠處能見到手里拿著水壺,從氈房出來的婦女。她直奔小溪,提一壺水回來,進屋后您再也見不到她的蹤影,氈房外面從此又變成悄然無聲的安靜,只能聽到滾滾流淌的河流之聲,鳥兒的歌聲。您也可以聞到蒿草和郁金香的香味,但,山上郁金香稀少,大部分已枯死了,因為現在正是金秋時期。秋天一到,到處都飄著枯草的香噴,很濃。氈房外面偶爾可以見到牽繩綁在氈房腰繩上的一匹褐色大馬。平時,從下午到傍晚一直站在這里放休的這匹馬,一位大塊頭的男人用長皮繩索牽在氈房上邊的草叢里后,它才能獲得吃草的機會。從此之后,從氈房的破裂孔中可以看到微妙的火光和從天窗冒出的微弱細煙。從“駝石”上猛孤丁地翻滾的風,立馬把從氈房里冒出的鮮肉的味道往遠方趕走。午夜之時,氈房的木門作響打開,剛才的那位高個男人出來,望著月亮打哈欠,伸懶腰,去自己灰馬旁,快速地觀察周圍,小便后,勉強得彎著腰,低著頭,進了屋。

        靜靜的夜晚,肅靜的山丘。灑滿星星的夜空上往西邊奔跑著月亮。破舊的氈房、深藍的夜空和灰黑的山丘一時入了睡,睡的那么甜,那么奇特。“奇怪,鞭柄掛在氈房木棚欄上的粗皮鞭尖端滴著奶子?奶滴子直滴入了男人的眼睛。才擠的馬奶子那樣溫、那樣甜的這種液體不知從何而滴,反正從尖端用銅皮包扎的皮鞭子下垂的一端流出后,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地滴在男人的眼窩中,奇怪的是,一點都沒有刺激他的眼睛,就像倒入在沙子上的水,很快就被吸收了,消失了。”剛開始他沒有在意,欣賞這種現象,一動不動地躺著,以為是馬奶子,心里還有些喜悅。他想把這種奇怪的現象告訴沉睡在旁邊的妻子,準備轉身,仿佛有人把自己釘在床上似的,怎么也翻不了身。喊了幾聲她的名字:“哈姆哈,哎,哈姆哈”,奇怪,猶如嗓子里塞進了搟面棍,怎么也發不出聲音。順著皮鞭子滴下的奶子尚未停下,接下來,奶子從他的眼窩往嘴里流了下去,他沒有張開嘴巴,把厚厚的嘴唇閉緊了片刻。但他好奇之下,想品嘗奶子的味道,張開了嘴巴,感覺到了酸辣的血味兒,來不及分清牲畜或人類的血味,渾身突然發冷,驚嚇得睜開眼時,察覺到了順著氈房曲桿流到臉上的水珠。他立馬起身,出了門。午夜時還沒有一片云朵的藍天已經被黑灰的卷云覆蓋著,下著蒙蒙細雨。牽著的馬已停止吃草,傾聽著雨聲,靜靜地站著。超出了自己河谷的河水滾滾流淌著,深山出現了從未發生過的一種冰冷的、嚴肅的樣子;深山好像已服從了秋天的放任自流,老老實實地、靜悄悄地淋著雨,看著雨。

        薩達克拜把自己的馬牽來一棵大松樹底下,把牽繩綁在樹枝上,把雨水弄濕的馬鞍抬進了屋子。妻子哈姆哈從扁平的鼻子發出甜蜜的聲音,還在睡覺。

        “哎,起來啊”薩達克拜有些不耐煩地厲聲喊道。

        早晨一家兩口子圍著餐單而坐,喝奶茶的時候薩達克拜沒有吭氣,顯出比平時還嚴肅的樣子。妻子把昨晚剩下的跑鹿子肉和肉湯趁熱了一下,放了他的前面。他吃了一口,皺了皺眉:“怎么沒有拿掉里面的毛呢?”便把鐵盒往妻子這邊推了一下就蓋著駝絨大衣躺下了。但,沒有躺久,就像有人壓了自己的身體,就覺得透不過氣來,蓋在身上的大衣用力扔了到一邊,嘆了口氣:“我的天啊!”。他嘆氣的,好像小氈房的頂氈差點兒被吹飄似的那么沉重。哈姆哈從未見過自己丈夫像今天這樣悲傷的樣子,就覺得非常莫名其妙,但看到他猶如饞餓的獅子,眼里充滿著食欲兇狠的樣子,也不敢多問原因,只輕聲嘆了口氣。這時他起身,靠背氈房木棚欄坐了下來,木棚欄 “咔沙,咔沙”作響,整個氈房搖動了起來。

        “哈姆哈,”他問妻子:“我的鞭子呢?”

        “在您的上面掛著呢”。

        “快把它拿掉”。

        “為何?”她疑惑地望著丈夫的臉,站了片刻,不敢繼續對視下去,便把鞭子取下,放在了馬鞍上。

        薩達克拜用無神的眼睛盯著陪伴自己多年的鞭子,這是他給一位民間工匠一頭帶犢牛的母牛而編制成的粗鞭子, 他現在真的有些后悔讓這把鞭子從尊貴的高處掉落在不顯眼的地上。但,他真的決心忘記這個由十二條牛皮條編制而成的四棱粗皮鞭為自家生活付出的貢獻。他真的沒有心思想起一旦放棄這把鞭子后,怎樣才能為今后的生存找食的問題。他無奈地閉上了眼睛,但,眼前還是這把粗鞭子的蹤影。生存的欲望與現在的決定和反常的心情根本不相符…他決定放棄了自己可愛的四棱粗皮鞭,是因為放棄,滿嘴是血液的味道。他又躺下了,一直到中午一動不動地躺著,不知醒著還是在睡覺。

        丈夫薩達克拜的這種異常狀態,那么,就那么絕望的眼神,讓哈姆哈胡思亂想,心里充滿無比的恐懼。她一一撿取粘在跑鹿子肉上的鹿毛后,痛苦地盯著在地灶里“咳嘶,咳嘶”作響燃燒的木材,沉思著,滿腦子里漂浮著思緒的云朵。哈姆哈第一次突然感到自己很孤獨,想念了熱鬧的鄉村生活。拍打著衣服上的灰塵,從氈房的小木門進來五六位小伙子時她才結束了自己的思緒。他們是“駝石”溝另一邊的居民。

        “薩哥呢?”他們沒注意躺在一邊的薩達克拜。

        “躺著呢”哈姆哈指了指丈夫。

        “病了嗎?”

        “這,我也不知道。”

        “薩哥呀,您怎么了?哪兒不舒服呢?我們來了,請抬起頭吧”小伙子們異口同聲道。

        薩達克拜連頭也沒有抬起,發出了哈熊那樣的聲音:“你們是誰?”

        “我們是您的兄弟們啊。秋天也到了,按照咱們的約定準備去一趟克烈部落那邊。”

        “你們先回去吧,今天可能不吉利的”。小伙子們不說二話就出了門。

        薩達克拜有些猶豫著。“昨晚做的夢講給妻子聽,讓她解夢怎樣?”他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個想法,心想:“她知道什么呢。”他打著哈欠,無精打采的坐著。“哎,哈姆哈”他突然喊了一聲妻子:“我怎么娶了像你這樣的絕代婦女啊?”,然后轉頭看了看心在想:“我親愛的丈夫怎么會說出這么慘重的話來了呢”而苦悶,眼角濕潤的妻子:“快,把那些饞狼叫一下。”薩達克拜看著出門的妻子,責怪了自己:“天啊!我今天到底怎么了呢?”

        他們到阿勒泰丘陵地帶時,從遠處看見了人們號稱“鏡湖”的湖面。圍繞湖邊緊密居住著百姓氈房,克烈部落的一部分民眾猶如放在手掌中的駝子,顯得那么清楚。氈房旁牽著七八匹馬,除了忙著擠奶的幾位婦女,在外面看不到男人的蹤影。如果這些婦女一旦朝他們這邊遙望,一定會看到他們的,幸虧沒有一人抬頭,都蹲坐在母羊旁,忙著擠奶。薩達克拜把握在右手的鞭子往湖邊甩了一下,騎著馬緊跟在他后面的六位小伙子從山坡連忙下去,消失在湖邊的叢林中。

        秋天的正午,天空中無一片云。大白天來搶劫五武(哈薩克族把駿馬、獵狗、弓箭等稱作為男人的五種武器)齊全的民眾,當然是很愚蠢不過的事了。在湖邊草叢中安心吃草的馬群,突然被一群敵人驚嚇驅趕后,往四面八方奔跑。六位小伙子把跑到湖邊走投無路的一群馬往他們自己來的山丘上驅趕時,其中幾匹傲慢而肥胖的母馬和棕色的公馬不愿意去他們驅趕的方向,用健壯的身體撞擊他們騎的馬,破開路子,領著自己的群落往阿吾勒方向直奔。

        薩達克拜派六個小伙子驅趕馬群,準備見機行事,觀察情況,自己留在后面的。他看到自己幾個搭檔的無能,怒火中燒,急的團團轉,就想:“如果阿吾勒這邊沒什么動靜,我自己去驅趕馬群。”

        “是哈拉泰人,是他們”傳來了喊叫聲。

        薩達克拜看見了騎著馬從遠處往自己沖來的五六個人。但他一點都沒有害怕,也沒有絲毫緊張,為了迎戰,一動不動地站著??赡苁羌泵︱T馬追人,他們手上都沒有拿大頭棒,也沒有劍,只有馬鞭子。有些興奮的薩達克拜,他們沖到自己旁邊時突然閃躲,一轉身,從身后沖進他們的團隊,靈活操縱著自己的愛馬,讓它像野兔子那樣蹦跳,自己哈哈大笑,非常輕松地與他們作戰片刻,把他們每一個人的馬鞭子夾在自己的腘窩,飛奔遠離,把六把鞭子用前鞍條捆在一起后才看了看了自己的六個伙伴。沒有一點收獲的他們,好像在欣賞著他剛才的作戰技巧。不,站在山丘上的六位小伙子,見證像剛才那樣的作戰場面不只是這一次,他們從沒遇到過今天這樣尷尬的場面:薩達克拜把所有的馬群放在了他們的前面,但他們一匹馬也沒有抓到,空手而歸,真的沒臉見到他。

        “一群沒用的廢物!”薩達克拜咬緊牙齒,大喊一聲,向他們撲了過去,嚇唬得他們往四處亂跑。出了一身汗,進入瘋狂狀態的馬,想繼續奔跑,咬緊馬勒,不停地輾轉著。但他也沒有心思追他們,正想直接回家的時候,聽到了有人的厲聲:“站住,你不會是膽小怕事的女人吧?”。騎著一匹野鹿那么高大的馬,手中緊握著大頭棒的高大男人直沖了薩達克拜:“我現在就讓你離開人間!”。薩達克拜真的怕了,但,來不及考慮這場決斗的勝利屬于誰,還是做迎接他的準備,讓馬朝前走了幾步。

        這位男人邊高喊:“我讓你的靈魂上天!”邊揮舞著大頭棒,快接近自己時,薩達克拜用粗鞭子橫著用力抽了一下他馬的頭部,從斜著裂開的頭皮底下露出了白色的骨頭。疼痛難忍的馬發出痛苦的聲音,轉了幾圈,高大男人根本就沒有想到對手的動作會如此的快,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馬,忙活了片刻。借用這個時間,薩達克拜戴正了快要蒙上眼睛的頭纏巾。剛好那個男人寬大而結實的背部對準自己的時候,薩達克拜又一次把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次,順著厚皮襖裂開的長縫流下的黑紅色血液一下子染滿了馬的臀部,沒過多久,克烈部落的小伙子同自己的愛馬一起倒下了。薩達克拜羨慕著自己的鞭子,在空中揮舞了幾次,直奔向前,但,翻過山脊之前沒有吭氣,剛才決斗時那瘋狂的狀態消失殆盡,有了一種神秘的、說不清的情緒。跟在他身后的六位也默默無聲,都呈現出一種尷尬的表情,從遠而來,空手回去,對他們來說是一種侮辱和無能的表現,所以他們不敢看一眼自己薩哥的臉。老大的這種不聲不響的態度,對他們也特別沉重,不如用鞭子抽打他們幾次,但,他們肯定不承受他的鞭子。

        漫長的下坡結束,開始了叢林茂盛的山丘。到一個平坡,薩達克拜拉了馬的韁繩,他們都下了馬,把牽繩互相幫在馬尾上,讓七匹馬構成了一個大圈。

        薩達克拜還在沉默著。不慌不忙地脫下外衣,放到身旁,輪流捏了一下胳膊,松弛了猶如樺樹的疙瘩那么硬上下滾動的肌肉。從地上找到了一條樹枝,找了找自己的刀子,刀鞘是空的。

        “他媽的,他狠狠地吐了口痰,把刀子忘在吃肉的地方了。”

        “薩哥,用我的刀子吧”他們六個同時遞給了自己的刀。他隨手拿了一把刀,把樹枝的一端削尖,摳了摳牙縫,才開了口:“你們在這里等我。”

        “哥,您去哪?”

        “從克烈部落空手而歸,不符合我的本性。”

        “我們也去,這次我們一定會成功的,薩哥。”

        “不,趕回他們的馬群是不可能的,他們現在肯定提高了警惕。我去偷哨兵的馬”他邊摳著牙縫邊說。

        “哎呀,薩哥,也帶我們去吧”他們懇求地說。

        “少說廢話,”薩達克拜不耐煩地說:“你們每一個人的力氣不如一個婦女的力量,夾緊屁股吧,重新攻擊不是你們的本性。”便上了馬。

        秋天的天氣變化多端,就像小孩的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艷陽高照、風和日麗,現在卻昏天黑地,狂風大作,整個松林在搖擺著跳舞。被狂風蕩漾的湖波猶如無數的鯊魚,一跑一追,反復攻擊著湖邊。薩達克拜把愛馬牽在松樹底下,接近了哨兵的正在吃草的馬。除了風和波濤之聲,整個周圍都是靜悄悄的。馬匹不讓他接近,老把屁股往他這邊轉動,讓他白忙了片刻。薩達克拜知道自己這樣下去肯定會浪費時間,打草驚蛇,一把抓了馬的尾巴,使勁往下拉了一下,雖然馬匹準備踢他一腳,卻無法抬起屁股來,無法轉動。薩達克拜急忙解除馬匹腳上的三腳絆,騎在馬背上的瞬間,不知從何而來,感覺到了是什么東西坐在了身后。薩達克拜發現是個人,看都沒看他一眼,右手一轉過去,一把摟住了他,可憐的家伙猶如野狼背走的小羊,怎么也動不了了。走了一段路,薩達克拜就像提了一個小袋子似的,把他一把拉到自己前面,趴在馬脖子上,說:“回去給你的群眾說,我是鞭打手薩達克拜,沒想到你這么輕,這么無能”便把他仍在了地上。騎一匹馬,牽一匹馬,往連綿的田野飛奔,一會兒就消失了。

        他們到“黑墓”山口時,下了雨夾雪,到處一片漆黑,無法分清方向,稍后刮起大風,肆虐而刺骨的寒風想侵入身體,就像找窩洞的老鼠直沖著衣袖、衣領和有縫隙的地方。它仿佛握著銳利的刀劍,能刺穿嚴嚴實實的皮襖,更別說那暴露在外面的臉皮,被它劃了一刀又一刀,疼痛難熬。薩達克拜在前面只憑自己的假設引著路,他們走的很慢,后面緊跟著半信半疑的六個小伙子,因他們不知“薩老大”假設的路線是對還是錯,而他們自己在這樣的天氣中沒有能力辨別任何方向。

        “薩哥,這是什么方向呢?前面絕對是死路一條。”他們終于開了口:“肯定是迷路了,我們不跟您了。”

        “那就等克烈的狗吃你們吧。”他不耐煩地說,不停地往前走。沒有其他辦法的他們還在他身后緊跟著,狂風越來越強,呼嘯的聲音越來越大,一陣緊似一陣,風絞著雪,團團片片,紛紛揚揚,頃刻間天地一色,風雪迷漫了整個原野。大概走了兩個小時左右,薩達克拜突然停下道:“哎,你們來一個,看看這兒有沒有我的刀?”

        一位小伙子跳下馬,摸了摸他指的地方,果然找到了他的刀。往“鏡湖”來的路上在這烤著肉吃過,相信自己沒有迷路的大伙兒,高喊著往前走了幾步,停下,讓薩達克拜走在了前面,因為他們知道前面有懸崖。

        鞭打手沉思著,但,內心世界就像別人在那搞叼羊比賽那樣混亂;內心世界猶如民眾一夜之間搬走的草原那樣孤獨。心想: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從未低過頭的堅強意志,如同慢慢消磨的粉筆,只為了家庭的日子、只為了混口飯吃而損耗許多。他回憶起走過的路、度過的歲月:明白自己度過的日子并不那么燦爛、那么美好,好像是為食而生存,不是為生存而食。每一次參加決斗,搶奪他人的牲畜回來,多次更換了一生陪伴著自己這把鞭子的皮圈(鞭柄末端的皮環,用于套在手腕上),皮圈的每一次更換都意味著自己剝奪了無辜人的生命。但,不斗爭,不搶奪,自己靠什么生存呢?至今,薩達克拜搞不清自己真正的敵人是誰,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可能在這個遼闊的草原偶爾會發生一些矛盾和決斗,可能不會有真正的敵人。

        他在馬背上沉默無語地坐著,從身后看,如同一個龐大的哈熊。從此地開始路要變窄,一直到山的那邊都是一條非常窄小的路。他們下馬,把牽繩抓在了手中。暴風還在呼嘯,如果一不小心踩錯了腳,人一瞬間就會從懸崖掉進河壩。這地方的人們把這條小路號稱“毛細橋”。按伊斯蘭教的傳說,人死了之后要走過毛細橋,如果過了,則進入天堂,如果有罪過,過不了這個橋,則下地獄。萬一有人從這個懸崖上掉落,這兒的人們就說:“這個人一定有罪過啊。”

        一繩之長走在前面的薩達克拜把鞭子插進厚雪,判斷路線。他一不小心踩空了雪殼,突然往懸崖底下滑落……

        “小伙子們,千萬要小心!”他的聲音被阿勒泰連綿的高山重復了幾次后,周圍恢復了肅靜……

        六位小伙子安全的通過了“毛細橋”……

        雖然薩達克拜的傷很重,精神卻非常飽滿。把骨裂的頭先用五六層布帶纏繞后用接骨木包圍加箍了起來。頭部的血管蹦出來了,疼痛難忍,長夜無眠,因為整個左大腿骨都粉碎了。

        他沒讓叫接骨匠,就說:“沒用,再好的接骨匠也不會做出什么名堂來。”在受傷的腿上放羽衣草,用才宰殺的羊羔子皮子纏包,然后用繩子捆綁了起來。知道他的、聽到他名字的以及與他一起出征的人們從遠而來,慰問了他。提醒他“駝石”這個地域再也不能成為他的安居,希望他遷往阿吾勒,與民眾一起過日子。固執天生的鞭打手沒有心思聽下去,打斷他們的勸說,便道:“如果我死了,請把我埋在‘駝石’旁吧。”

        雖然薩達克拜的身體受了傷,時刻沒有忘記傳統禮儀。如果來的是比自己年齡大的人,他勉強地抬起頭,猶如長在身旁的尾巴,搖動著殘廢的腿,盤腿而坐,捏了捏左大腿說:“我這條腿啊,仿佛由無數的冰塊組成似的,一捏就作響”自己便哈哈大笑。平時不讓他人知道自己的疼痛,笑著聊天,但從額頭上滾動無數的汗珠,客人一出門就昏過去。哈姆哈的眼角上出現晨露般的淚珠,氈房木棚欄上掛著孤獨的粗鞭子,除了她們外不存在這場生死之交的任何見證者。

        鞭打手與病魔斗爭,過了一段日子。遠方的克烈部落民眾也來慰問了他,有些人樂了,有些人難過。有一天傍晚,薩達克拜喝了點酸奶,把妻子叫到身旁,撫摸著她烏黑的頭發,說了些幽默的話,讓她開心得就像可愛的孩子。“本想拋棄你從克烈部落那搶來一位美女的時候受了傷,你真幸運啊”他開玩笑之后沉睡了片刻。哈姆哈在這些日子一直憔悴的臉蛋有些紅潤,帶著愉快的心情出了門,準備放馬。她看了看空中直流的一顆星;遙望著黑乎乎的山頂;某種希望的火光在她胸膛里忽然閃現;撫摸著自家褐色大馬的額鬃,抱了抱它的脖子……

        “鞭柄掛在氈房木棚欄上的粗皮鞭尖端滴著溫水,直滴在鞭打手的眼睛里,猶如長生不老的泉水那樣清。他張開了嘴,連忙喝了幾口,非常非常的酸堿,是眼淚……”

        薩達克拜昏迷中醒來,稱心這是自己在做的夢。第一次痛恨了自己如同無能的白癡過著無奈的日子??戳丝雌拮?,哈姆哈在沉睡著。他輕輕地親吻了妻子的額頭,然后拿了掛在自己頭上的鞭子。從左腿那邊聞到了腐爛的臭味。

        惡心的薩達克拜皺了眉,坐了一會兒,然后扶著鞭柄蹲坐了一下,很吃力,透不過氣來,喘著氣。哈姆哈還在睡覺,薩達克拜多看了一會兒妻子沉睡的樣子,抓著木棚欄憑著完好的一只腳站了立,用一只腳走到門口,打開了氈房的雙門。與清爽的秋風擦肩而過,出了門。他忍著疼痛,搖動著傷腿,一手抓著氈房的腰繩,用一只手把散在地上的牛皮一一撿起,疊在一起。被陽光曬干的這些皮子是自己在一年之內搶來后宰殺的牛的皮子。然后自己在皮子上一坐,解開傷腿的捆綁,用手捏了一下腿,看到了類似于存留在面團上的痕跡,留在大腿上的手印。他搖著頭,笑了一下,然后看了看自己的馬,愛馬也望著他。這時他仿佛觸到了一條蛇,猛然起身,咬緊牙,用鞭子狠狠的抽了一下屁股底下的層層牛皮,仿佛用斧頭砍下,牛皮撕開了。

        薩達克拜搖搖晃晃地站著,一直站著,遙望著自己奔跑的山丘和草原??赡芟肫鹆俗约厚Z著烈馬奔飛在連綿不斷原野上的輝煌歲月;或想起了如同自己手上的鞭柄那么短,猶如山里的蒿草那樣酸甜苦辣的性命;也許他感覺到了自己絕代的孤獨……

        他的眼淚突然簌簌地流了下來,用一只腳站立著,大聲哭泣著,他突然就像狂風吹倒的一棵大樹,倒下了,永遠的倒下了……

        這是對他自己來說,毫無價值的歸天,不如一條狗的死亡。

        鞭打手永遠的消失了……

        東方的上空有幾道微微彩霞,天亮了……

        這當然是屬于除薩達克拜外民眾的早晨……

        薩達克拜握緊鞭柄保齡球那么大的拳頭,哈拉泰的所有男人無法打開。

        有人建議:“把鞭柄靠近拳頭的那段割切算了。”

        “抓鞭子不是我弱女的本質,也沒有繼承的兒子,讓這把鞭子隨他一起走吧。”哈姆哈不允許道。

        民眾違背傳統,只好把鞭子隨他一起埋葬了。

        在月亮之下:留下了滿屋子充滿悲痛欲絕之情的氈房和一日成為寡婦,呼天搶地,心懷沮喪得好像丟了魂似的孤獨女人……

        在月亮之下:伸展著仿佛一無所知,但把所有的一切——他的嬌縱和他人的悲哀記在心里連綿不斷的原野……

        但,在阿勒泰山區發生的這一切,均屬過去的歷史題材。

       

        吾熱勒汗·博凱(1943-1993)作家,編劇家,哈薩克斯坦共和國“國家獎”獲得者,哈薩克斯坦共和國“青年獎”獲得者,原蘇聯“尼古拉·奧斯特洛夫斯基文學獎”獲得者,曾任哈薩克斯坦《哈薩克文學》雜志主編。他的諸多文學作品被譯成俄文、法文、英文、日文、阿拉伯文、德文等多種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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