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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玉明:桐子樹下(小小說)

      來源:長沙晚報   時間 : 2023-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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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頭好辣,烤得車上的人一身又一身的汗?!斑?!”車子停在了圩場上的終點站。高中學生小翠提起簡單的行李下了車。從小溪邊刮來一陣風,小翠深吸一口,覺得涼而柔和。她理理頭發,順著小溪朝桐子沖走去。

      昨天下午,哥哥打電話要小翠放假就回去。嫂子到了暑假忙不贏,小翠正好幫下手。小翠本來想和城里同學去玩幾天,也只好打消了念頭。

      前面,翻過一座不太高的山,就到了。村子在一個山坳里,四周的山上長了好多的桐子樹,村子因此就叫桐子沖。

      嫂子看到小翠回來,趕忙停下手上的事,熱了飯菜招呼她吃。嫂子認為小翠大熱天又坐車又走路,辛苦了,一下午都沒喊她做事。嫂子晚上還把小翠從學校帶回來的床單洗了。

      小翠身材嬌小,臉蛋秀氣,性子又文靜,很逗人喜歡。爹娘在世時,對小翠是百般的嬌愛。不用說田地上的活兒,就是屋里的事也不讓小翠沾手。哥哥對這個小了十幾歲的小妹也是十分憐愛。

      小翠快樂地成長著,在學校讀書的成績也可以。爹娘歡喜地想,小翠能讀就盡量讓她讀,多讀點書也有個好出路。老兩口不想寶貝女兒去外面打工,隨隨便便結婚嫁人。

      小翠十五歲那年,本來好端端的日子,遭遇令人痛心的變故。先是爹爹得了腦溢血,在醫院治療了幾個月后,離開了人世。娘又急又操勞,沒多久突發心臟病跟隨老伴而去??蓱z的小翠整日以淚洗面,傷心得讓人一見,心兒跟著揪痛。

      長兄如父,何況自己就只有小翠一個妹妹。哥哥心里打定了主意,無論怎樣都要對小翠好,讓逝去的爹娘放心。嫂子也重情理,不止一次對人說,寧愿苦自己,也不會虧待小翠。

      小翠考到縣城的高中時,沖里人都以為小翠這下讀不成了,畢竟要花一筆不少的錢??筛绺缟┳酉攵疾挥孟刖驼f,小翠,你只管好好讀書,考上大學我們也供你。

      為了供小翠讀書,早日還清爹娘治病欠下的錢。哥哥離開妻子和一雙年幼的兒女,到廣東的工廠去打工,領到工資就會按時給小翠寄錢。屋里的事全落到嫂子身上。

      嫂子曉得小翠從沒做過田地里的事,也怕她吃不了那份苦,就只要小翠到地里扯扯豬草喂喂豬。屋里養的是不吃飼料的土豬,土豬好賣,價錢又高,就是費人手費時間。

      這天上午,小翠提籃子到后山扯豬草。桐子樹邊的坡上有一叢熟透的野草莓?!巴?!”小翠興奮地伸手去摘,不料身子一歪摔倒了,細嫩的手臂讓荊棘劃出了血。小翠好痛,小嘴一張哭起來。

      小翠哭著,哭著,不由想起了逝去的爹娘。小翠想,要是爹娘在世,就不會喊自己扯豬草了。

      “爹,娘!”小翠傷心喊起來。

      “嚓,嚓嚓?!?腳步聲由遠而近,七嬸走來摸著小翠的手。

      “你怎么了?”七嬸問。

      “摔了一跤?!?/p>

      “想爹娘了?”七嬸問。

      “嗯!”小翠淚眼婆娑,點了點頭。

      “好妹子,不要哭?!?/p>

      “哪個妹子不是爹娘養的嬌嬌女?!逼邒饑@息,眼眶濕潤了。

      “來,坐下來歇歇,嬸娘想起一個故事,正好說給你聽?!逼邒鹫f。

      以前,沖里也有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妹子,爹娘過世后,跟哥哥過日子。哥哥在外邊大戶人家做長工,平常日子不回屋。哥哥當然對妹妹好,可是嫂子為人好差,嫌棄妹妹,說妹妹是個拖累。天光到黑,嫂子都喊妹妹做事,做得不如意就打罵。更加過分的是,妹妹經常是吃不飽飯,身上的衣服也破破爛爛的。

      妹妹一個人躲到后山的桐子樹下,想爹想娘,想自己遭受的苦楚。妹妹流著眼淚,對桐子樹哭訴自己的心事。說來也怪,那幾年,后山的桐子樹長得特別好,果子也掛得多。

      過了幾年,妹妹找了個好老公。出嫁前三天,妹妹當著哥嫂和沖里人的面,一邊哭一邊唱:桐子樹,矮馱馱,沒娘女,跟哥哥。哥哥說我吃得少,嫂子罵我吃得多。嫂子,嫂子,莫罵了,還有三天就嫁了。嫁出了娘親的嬌嬌女!嫁出了嫂子的大冤家!

      “唉!相比那個妹妹,哥嫂待你可好了?!逼邒鸪?,寬心地說。

      小翠重重地“嗯!”了一聲,提起籃子跟著七嬸回屋。

      小翠進屋就搶著把嫂子換下來的衣服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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